准备谈话

  第二天早上。
  辰念醒得早。窗帘没有拉严，浅灰色的光漏进来，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，才慢慢坐起身。身体还残留着酸软，腿根隐隐发胀，像是某种怎么都抹不掉的提醒。
  下楼的时候，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。
  辰逸站在炉灶前，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锅里煎着蛋，咖啡机发出细微的咕嘟声。他听见脚步，头也没回，只淡淡说了句：
  “坐下。早饭好了。”
  辰念“嗯”了一声，拉开椅子。
  “什么时候去学校？”辰逸忽然问。
  “ 7点。”辰念声音有点哑，自己都听出来了，赶紧清了清嗓子，“我……会认真学习的。”
  辰逸看了她一眼，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角，语气依旧平淡：
  “顾昀那边，我晚上去找他谈。你今天正常上课，正常回家。＂
  辰念点头，又摇头，最终只挤出一句：“哥哥，你别太为难他。”
  “为难？”辰逸冷笑了一下，“我现在连自己气没气完都分不清，还谈什么为难。你喜欢他，我知道。他那点心思，我也不是看不出来。＂
  她耳根又热了，声音闷闷的：
  “我知道错了。
  “错不错先放一边。”辰逸的声音缓了些，“我只问你一句。你现在后悔吗？”
  辰念筷子停在半空。
  后悔吗？
  “……不后悔。”她最终低声说，几乎细不可闻，“就是怕你生气，怕他为难。其他的，我不后悔。”
  辰逸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  ＂我知道了。这段时间先冷静。你别去找他，他也别来找你。成绩给我提上去，别再拿四十八分这种东西刺激我。听懂了？”
  “听懂了。”
  “去换衣服。我送你去学校。”
  辰念抬起头，有些意外：“你送我？”
  “不然呢？”辰逸已经往门口走。＂怕你被拐了。＂
  辰逸在国内没有车，两人打了个车去学校。
  辰念看着窗外，忽然又补了一句，“哥，你真的会跟他好好谈吗？别打架。”
  “打什么架。”辰逸哼了一声，“都快三十的人了，还能像小时候一样在地上滚？谈归谈，该说的话我一句不会少。你就管好自己。”
  车子在校门口停下。
  辰念解开安全带，手搭在门把上却没立刻下去。她侧过头，欲言又止。
  辰逸没看她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：
  “滚去上课。晚上准时回家。”
  她“嗯”了一声，推门下车，朝教学楼走去。
  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刚落，教室里立刻嘈杂起来。
  辰念把书本一本本收进书包。方芸凑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，她只摇了摇头，说要去一趟图书馆。
  她其实没打算去图书馆。
  走廊里人来人往，她低着头往楼梯口走。才拐过转角，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，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  “过来。”
  是顾昀的声音。
  他站在消防通道的门边，表情淡淡的。
  辰念心口一跳，被他拉进了消防通道。
  门在身后合上，嘈杂声立刻远了。
  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顾昀松开她的手，低头看着她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  “你哥怎么说？”
  辰念靠在墙边，手指绞着书包带：
  “他……让我这段时间先别去找你。也让你别来找我。说要冷静一下，再谈。”
  顾昀盯着她的眼睛：“就这些？”
  “还有……”她声音更轻了点，“他说这种事，最后吃亏的是我。让我把成绩提上去，别再出岔子。他晚上会去找你谈。”
  顾昀听完，没有立刻接话。楼道陷入沉默。
  “你怎么想？”他忽然问。
  辰念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  “你哥让你别来找我，你自己呢？”顾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想断，还是不想？”
  她张了张嘴，却没能马上答出来。所有情绪搅在一起，乱得她自己都理不清。
  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她最终低声说，耳根已经红了，“我怕他生气，也怕你为难。可要我说不想再见到你，我又……说不出口。”
  顾昀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，忽然抬手，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尾。
  下一秒，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。
  动作不算重，却很紧。一只手按在她后背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，把她的脸埋进自己肩窝。辰念随即感觉到他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。
  “听你哥的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闷闷的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，“我去见他。有些话，该当面说清楚。”
  辰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腰侧的衬衫。消防通道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个人交迭的呼吸声。这个拥抱不带情欲，只是沉沉地、用力地困住她。